“我跟他打小一块儿长大的。”她委屈地叫。这一刻她脸上的神情，让我明显看到了一个年轻“圣徒”的形象。天呐，又一个“圣徒”我不禁略略地哆嗦了一下。

“那当然。是你们机关里的人跟他说的。”

桂还算是懂事的，忙停止了哭泣，拽过我那条巾，赶把泪痕了，端端正正地坐到火墙跟前那张板凳上。等敲门声起，她还主动迎上前去开门。来人是招待所的牟理员。他说他刚接到场长的电话，让他赶来通知我，让我上去他家。

“你怎么那么有把握？”

“你瞧你瞧，还要我到场长跟前去替你为韩起科求情。可你…不过这要是真让你特别为难，那就算了…”我故意退让了一步，并装一副无奈的样，轻轻地叹了气。这一招果然见效，她上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我似的，愧疚地瞟瞥了我一，然后，吐吐吞吞地说：“听说是你们镇机关的一个什么人。”

桂跑我这儿来哭鼻。这要传去，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误解。冈古拉在这样一个动的关键时刻，还是少一猜疑和误解为好。这对谁都一样。

“行。我这就去。”我站起来，一边往外送他，一边应。临门了，理员也没忘了趁机讨好一下刚得到提的桂：“分队长，今后多上招待所来指导工作，多提宝贵意见。有用得着我的地方，甭是啥吧，尽吩咐。”

“场长不会亲看到我写那张纸条的吧？”我婉转地探问。

“镇机关的人？谁？”

“他信。他肯定信。”

“没说啥事吧？”我问。

“分队长，瞧你说的！我老牟可啥时候都没亏待过你。不信，你回家问问你老爹去，去年我就跟他打过招呼了，啥时候给你办喜事，我给张罗酒席，保又便宜又面。”说着，迈着他那外八字的鸭步，哈哈地走远了。桂立刻又变得非常严肃，急切，一下到我跟前，说：“场长一定是找您去谈韩分队长的事。你一定得帮他说几句公话。真的真的，起科这人心里绝对没半歪的邪的。要说他再不可信任，那冈古拉就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了…”

“有啥事他也不会跟我说啊。只说让您这就去，一也别耽搁了。”

我惊讶。无比惊讶。我的确写过类似特别小资的话。那是当年，刚机关的时候，为了婉转地向机关里的老同志和镇党委的领导表示我的决心和态度，写来压在我办公桌那块玻璃板底下的。（不是挂在宿舍里的。这一，跟她说的有。）但是，一年后，我就把它撤了。在经历了十来个月机关生活中人事风波的磨炼和刻蚀，逐渐老到起来的我，也受不了它那稚的味儿和几乎要让人倒掉牙的酸味儿了。机关里的一些老大哥老大们还为此笑话过我。再后来，玻璃板也裂了，渗的茶把那张纸条洇黄了…我在裂贴上很宽的胶条，把那张纸条遮盖住了。再后来，我就把它撤了。谁会把我这陈芝麻烂谷的事儿，透给了冈古拉的福海？还真帮了我一个大忙！

“这，就不太清楚了。场长也没细说。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。”

“可…场长能信我说的？”

镇机关的人？谁？谁会留心收集我早年的这生活细节，来向福海报告？机关里真有福海的“线人”？有趣！联想到福海能那么详尽地掌握“三五零八会议”的情况，这个“线人”应该是张宋二位边的什么人。谁呢？忽然间，一个嫌疑对象一下在我视线里蹦——小哈。哈采英同志？对，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呢？她是宋振和边的人啊，而且，更重要的是，她还是冈古拉人。是的是的，她亲跟我说过她是冈古拉人，她一大家人在冈古拉生活过许多年，后来是宋振和这小把她和她的一家调到镇上去

“谁呀？”

“吩咐啥么？我不就是临时替人几个月家吗？以后，等我不这个家了，你牟理员还能认得我这个小丫，就谢天谢地了。”桂挖苦了他一句。

“你那么肯定？”我心里略有酸涩地问。

“他调查过您…他亲跟我们说过，他说您也是打小在戈滩上长大的，说您这个人实在。他还说你在宿舍里挂着一副您自己写的字。那上边写着什么…什么‘这一生决不飘浮，还要把扎扎实实的人生脚印留在我心的哈拉努里’之类的话。有这事儿吗？”

“那我不能说…”她调地扭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