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略带些许酒意的王华，毫不迟延的疾步来到位于归义坊的弩弓作场，跨作场大门，面对这个他停留了二十余年的地方，王华分明觉到有一迥异于往日的觉在心间涌起。

那少年官员如此急促的离去，只让王华等工匠们一个大大的愣神，没了生死之忧的他们，心中实在是诧异无比。供职作场多年，也曾换过好几任事的掌固，那一个上任时不是骈四邸六的说上一番报效朝廷、戮力君王的话语？那里有如同这位“杀星”这般作为的？刻意避过台左侧闪亮的厚背扫刀，王华的目光注目于那一堆堆雪白的银锭和鲜亮的蜀锦上。唐人少用白银，多以布帛及铜钱易，是以第一次见到如此大银的他抑制不住的想：“有了这些银，家里的房也就能够好好修缓一番，准备过冬了。或许还该带孩们去两市上走上一圈才是，孩他娘也该添几件新衣衫了…”

第五次了自己的腰兜，觉的还在，王华顿时将适才所想的一切，全然抛到一边，憋足了中气叫：“兀那卖饼的，给我来两个…不，是四个胡饼，要新鲜乎的！”

“胡饼喽！新鲜乎的胡饼喽！”街边推车卖饼的老苍声声嘶哑的招徕生意声，唤醒了如同梦游般的王华。

旁抗刀捧盘的人：“说起来，这章程倒也简单，不外乎‘赏、罚’二字。自今以后，有勤于任事的，本官不吝金银布帛之厚赏；但是，若有敢于懈怠公事的，这十二柄长刀便是为尔等所备！”言至此，那少年官员已是满脸狰狞，王华更是觉到有丝丝杀意从他颀长的形中飘散而。

轻手轻脚上前在最后一排坐了，王华低声向旁侧之人问：“小李，这是什么？”

怀揣着四个乎乎的胡饼，手提着几尺刚刚扯下的布，回到自家房前的王华轻轻一脚踢开半掩地院门，扯起了嗓叫：“大宝、二宝。爹回来了，快来吃胡饼…”片刻之后，一连串的笑闹声响起，为这个略显残破的小院平添了几分生机。

经过一阵喧闹，走甲胄作场的王华第四次了自己陡然鼓起来的腰兜，一阵的觉传来。脑海中犹自迷迷糊糊的他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“杀星”不仅没杀人，反而还补上了这些他从来都不敢指望的积欠薪银！这大的反差使他的脚步也开始一脚浅一脚起来。

晚上，作场散尽回到家中的王华一句话也没说，倒就向榻上躺去，只将正穿针走线的婆娘吓的够戗，端起一碗茶走上前去，迭声问：“孩儿他爹，你可怎么了？”正在得不到回答的她惊恐泣时，才见满脸通红，隐有汗珠溢的王华用醉酒般的语调说：“孩儿他娘，我成掌固了，那可是着一万人的作场掌固呀！”

再向前行几步绕过照，走到自己工房中的王华。前现的是一群黑压压地人，只见他这个房中的五百名匠人都整整齐齐的席地而坐，而他们的侧则站有十名全副披挂的禁军军士。

“‘杀星’派人来了，说是让兄弟们自己推选领事的。”轻轻瞥了一站立的禁军军士，那个名唤小李的匠人轻轻说，随即，他又看了一王华后。凑上说：“王哥，您这手艺咱整个场那是没的比，人缘又好，兄弟们也都服你，若是哥哥你上去了，可别忘了关照小弟我！”

正在众工匠们心思翩飞之际，只见那库房后门又有一个主事模样的人带着计吏走了来，那主事几步跨上台，声：“托崔大人鸿福。朝廷答应将那掌固们抄没的家财发还各作场，以为补偿尔等历年积欠的薪银，只是用着这些钱财的时候，大家一则别忘了那些个蠢吏的下场；再则也别忘了崔大人的恩情。现在，都排上队伍，领钱了！”

将这几句话说完，那少年官员更无多语，抬步下行，只是片刻之间，便已穿过后门消失不见，只留下台上的刽手与家丁们依然整齐而立，用他们手中之，无声的诠释着适才的训话。

“啪！”的一声脆响，这只早晨险险避过大劫的土窑碗终于没能逃脱宿命，跌落地上、片片碎裂…

“我！咱这作场可是有万把人的！老弟你开什么玩笑？”王华“哧”的一声笑，只是蓦然之间，他又想起了上午那个行事怪异的员外郎大人，一颗心竟然不可遏止的越越快起来，那笑声也就自然的愈来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