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我和你都是爸爸生的，你学问又好，昨晚姊夫还夸你呢。只要你以后能够好好人，为父亲争光，给哥哥分累，我还有不望你好的么？天已不早，我还要到大栅栏去扯料送人，你不认路，我叫老尚领你回家，代运行李。你姊夫已上衙门，外甥上学，只老太太、官姨太和婉拎甥女在家，到后先到我屋，叫婉衿引去见老太太。二老爷住前院，等我回来再领你去好了。”元荪一想，姊家都是女眷，官姨太又是初见，觉着不便，笑问：“姊姊，买东西何时可回？”瑞华：“也就个把钟，中饭也在家吃。”元荪便说：“除外甥女外

是我因他法院连日大忙，再三劝阻。他力我带了老尚将你接回家去，还叫添菜。因我不在家，特订下午七钟在西民巷东内华番菜馆请你吃晚饭。那番菜馆有名的价廉，用小洋算菜价，你姊夫法租界朋友多在那里吃。到了六半，拙庵如不回来，必是事忙，你和外甥儿女们自去好了。”元苏觉拙庵颇念戚谊，心中稍，随又互谈别况，并把礼单取，请瑞华支。瑞华微笑：“妈打算的都不对，李、王两家虽是老亲老友，一则现在他们都已过时，无什用，二则和我们又不亲近，何苦专意拜他，还送些礼？曾介母和爹也认识，这也没有。拙庵的二弟全家在此，这位二老爷小心，你住他家哪能不稍敷衍呢！”元荪：“妈说这单能不能作准，等到京听姊姊吩咐，章二哥在京也不知，所以未备，请姊姊作主，看送谁就送谁好了。”瑞华方喜：

“三弟现在果然年纪大些，脾气比小时要好多了。”

元荪觉着姊姊平日虽以异母之弟见外，只为嫁时自己年方七岁，嫁后只偶然归宁住上一两月，自己终日随父读书，往来各地，极少和她亲近，所以隔。到底自家骨，照当日情形看来，日久了，也还不是无法相，心中又是一宽，便答：“来时妈再三说：‘爹爹故去，家中累重，幸得姊姊念骨之情，令你北上谋生。你年纪轻，什么不懂，此去务要听从姊姊、姊夫教导，好好为人。’哪有不听姊姊的话之理？”瑞华：

睡。如换寻常少年，乃姊电话既说明无空，又无何时准来的话，一个人闲闷无事，又当初到首善之区，店中决坐不住。元荪却觉人情隐恶，来日大难，心存戒惧，又拿定主意，只用随剩下来的盘川，伯所赠的钱全备日后寄家之用，知京师繁华，一门便须用钱，只在店中闲坐观书，步门不。

次日早起，心料姊姊当日不会来晤，正拿着一本《龚定庵诗集》对窗闲看，忽听外面有一人向店伙询问：“九号是不是昨日夜车来的周老爷？”元荪赶忙放下书，探去一看，前面一个形似当差的北方人正和店伙说话，后面走来一个女太太正是瑞华，忙赶过去，喊声“姊姊”请了一个安，同走房内。姊弟二人都想起去世的父亲掉下泪来。

元荪问：“姊姊怎来这早？”瑞华：“今天曾介白请客，他是我儿女亲家，我前房还有一个大女是他儿媳。这人好极了，前清内阁中书，现在内务的职方司长。明天又是萧龙友请，他和拙庵最好，和我家也是老世，科甲，天分极，人品、诗文字都极好，医更是微，现在农商，还兼任什么实业奖券的总办。这两家都是通家之好，本来我今明天都没有空，老太太在堂，你又穿有重孝，本想叫你在外住些日，打好安排主意再说，省得外人说我闲话。不想昨晚接完电话回去，你姊夫说，至亲至戚来了，哪有住在客店之理？又不是在百期以内，有什忌讳？姻伯母也直说。姊夫还要亲来接你。